1961年初冬,嘉陵江畔的晨雾尚未散去,北碚织布总厂的老干部楼里传来清脆的扫帚声。楼道尽头,五十出头的赵雪芳正熟练地掸落门前的灰尘。邻居忍不住劝她歇一歇,她摆摆手:“地干净,人心也舒坦。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窗外的薄雾,谁能想到,三年后,她的大女儿朱琳将成为新中国第三任国务院总理的妻子。
赵雪芳出身书香世家,17岁便考入沪江大学医学院,因战乱辍学。命运几经辗转,她随丈夫朱纪恂来到山城,扎根纺织厂,过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职工生活。可就在这幢不起眼的筒子楼里,她把十个孩子扶上了各自不同的跑道。有人笑说,这是“十箭齐发”的豪壮阵势,赵雪芳却只淡淡一句:“娃儿们能自食其力,就够了。”
时间推到1957年元旦夜,千里之外白雪覆城的吉林市灯火通明。联欢会舞池中央,23岁的朱琳穿着一袭月白色旗袍,站在明亮的吊灯下为苏联专家连续翻译市长张文海夹带典故的讲话。人群中,丰满发电厂副总工程师一身深灰色西装,目光却牢牢追随着这位“口吐莲花”的女孩。舞曲响起,他把酒杯递给她:“能否赏光跳一曲?”朱琳微笑示意先敬专家,轻声回答:“那是当然。”一句地道的俄语让在场老外频频点头,这也是两位年轻人缘分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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恋情发展并非一帆风顺。1960年春,托苏联专家带信示好,朱琳收下了却迟迟不回。朋友看不过去,敲打她:“人家都伸出手了,你还端着?”朱琳才在“五一”长假坐上开往丰满的长途车。那一面之后,线月,他们在长春简朴成婚,伴娘伴郎都是电厂和翻译处的同事,礼堂里只有几束野百合,却也温馨。
朱琳离家远嫁,赵雪芳没掉泪,只叮嘱一句:“记得常写信报平安。”老母亲心里清楚,大女儿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一个家的幸福,还将伴随一个政治家的步伐。后来的仕途步步高升,直至1987年4月出任国务院代总理,外界的聚光灯骤然打到朱家。有人劝赵雪芳搬进市里新盖的干部住宅,她摇头道:“住惯了这里,换了楼反倒睡不着。”
不久,她把九个子女逐个叫到身边,语气认真:“从今天起,你们记住,姐姐有姐姐的路,不该把私人关系搅进公家事。”一句话,说得屋里鸦雀无声。朱志德想开口,最终作罢。几个月后,厂里要提拔他当北碚区物价局副局长,上级暗示可请大姐帮忙跑个手续,他婉拒:“凭本事吃饭,家教不能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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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子女的履历各不相同,却都写着同样的底色——自立。朱霁清在华南师大埋头心理学研究,翻检一沓沓学生问卷,也没想过凭“总理家属”申报经费;朱霁霞甘愿留在康巴高原做农业推广,冬天睡炕、夏日搭帐篷;朱霁虹先是普通工人,靠自学拿下工程师证书;朱霁明漂泊新疆二十余年,才调回四川音乐学院;朱志杰和朱彬,一个纺纱,一个织布,流水线旁一站就是一整班。
有意思的是,朱家姐妹明明散落天南海北,逢年过节却总能收到母亲手写的长信。寥寥数页,既有嘱咐,也有严格的自我约束,开头常是“勿忘吃苦二字”,末尾必加一句“切勿因小事麻烦大姐”。久而久之,“不给朱家添麻烦”成了全家默认的底线年,他携家从上海赴渝,从洋纱厂技术主任一路做到厂长。抗美援朝期间,他连夜赶制军被军服,工人们说“朱厂长扛得动一间厂”。然而因1958年那顶“”帽子,他被下放车间扫地十多年。祸不单行,子女高考政审频频“卡壳”,朱霁虹的北大录取通知书也因此作废。赵雪芳没去哭闹,只让孩子们继续努力,“知识是自己的,别人拿不走”。
1976年冬天,拨乱反正的春风才为这位老人吹散寒霜,他被选为省政协委员。上任那天,他仍穿旧粗呢中山装,说话带着重庆腔:“我老胳膊老腿,能做多少算多少。”1989年秋,82岁的他因肝病住进北碚区人民医院。有人提议转到三○二医院,他摆手:“铺张浪费不合适。”同年12月,老人安详离世,遗体告别式不到二十分钟结束,挽联只有六字——“一生清白,两袖清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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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礼上,和朱琳远在北京,托人送来花圈和唁电,没有专机接送,没有。有媒体想蹭热度采访,被婉拒。赵雪芳说:“都是普通百姓,别折腾。”她把礼金全部退回,同事们暗自感叹:“这家人还真是不一样。”
进入九十年代,朱琳屡次因公务返渝。母亲的那套两室一厅依旧陈设陈旧,木窗框被雨打得斑驳。朱琳提出翻修,老人摇头:“我住得舒心,你操什么心。”弟妹们偶尔半开玩笑:“大姐,给我们提提建议行不?”朱琳笑说:“按妈的意思,能自己解决就别找外援。”一句话,引得大夥哄笑,却都默契地点头。
1994年,朱志德的面粉厂迎来技术改造,需要贷款。银行行长暗示:“要不要请李总理批个字?”朱志德回道:“我一个小厂,国家大事多着呢。”最终他靠改进生产线、挤压成本、拓展渠道,用利润滚动发展。三年后,厂里年产值翻了六倍,这才让母亲放心地点头:“硬气!”
值得一提的是,朱家的后辈同样继承了这条无形家规。朱霁霞的儿子朱永,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阿坝州农业站,工作清苦。亲戚劝他去北京“找姨夫说句话”,小伙子摆摆手:“外公外婆的话,我们都记在心上。”几句轻描淡写,却把家风传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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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赵雪芳,究竟用什么方法教出十个如此“省心”的孩子?她想了会儿,只说三个字:“守本分。”日常里,她在总厂里拿一份普通离休金,遇上老伙计生日,还会自己炸几块藕盒带去。邻居偶尔问她女婿近况,她总岔开:“国家大事,咱外行。”
晚年时光,她坚持每天清扫楼道,也种了两盆海棠。见孩子们常来劝她搬去北京,她半开玩笑:“首都房子金贵,妈住不起。”众人知道,这份拒绝里有她固执的骄傲:不依权势,不增负担。直到2005年去世,她仍睡在原先那张旧木床上,床板中间磨出一道浅浅的弧线,像她一生的轨迹——从上海到重庆,从医学生到纺织女工,从平民妻子到总理岳母,却始终不改初心。
如今翻阅朱家的老相册,能看到1950年代的黑白合影:十个眉眼相似的孩子依次站在父母身旁,衣着普通,神情却透着倔强。照片背后,赵雪芳工整地写着:“自强不息,宁静致远。”这句话,或许就是她对后辈最珍贵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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